2020年12月05日 星期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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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芒见傣族村遇上最快乐的丰收
发布时间:2020-11-03 10:45 新闻来源: 临沧文艺

丰收是喜悦的,在耿马县芒见傣族村,还有一个专为丰收而存在的节日,叫“谷魂节”。当田里的稻谷渐渐在秋风中变得金黄,村中的长老便会召集族人,把谷魂节庆提到议事日程上。这时候,芒见的傣族同胞,都会找机会提前一点向亲友发出邀约,并备办一些好吃的食物,当然,首要的事是酿下几坛好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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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芒见傣族村的“谷魂节”古已有之,形成一定规模的包括今年在内也才第十届。时间一般是秋收之后的某个吉日,根据稻谷成熟的迟早,这个吉日也没有刻定在某天。芒见傣族同胞自己的节日颇多,著名的有泼水节、关门节,开门节等,有的与佛事活动有关,有的纯粹是欢乐,而“谷魂节”则是庆贺丰收的节日,在这个稻作文明历史悠久的芒见傣族村里显得异常重要。为了过好“谷魂节”,全村120多户人家都会选出代表商量相关事宜。除了传统的祭祀寨神,迎接谷魂等活动,总要想办法让活动变得更丰富,更吸引人。今年雨量多稻谷熟得迟些,日子只能稍作调整,但不管怎么调,都得挑选一个吉祥的日子。村里的长者经过多方考量,最后把日子定在11月3日。日子确定后,村民小组长还会再次召开会议,把活动方案细化到每一个人。

 说来也巧,11月1日有阵雨,11月2日多云,但在11月3日“谷魂节”这一天,阳光灿烂。天微微泛亮,村里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,人们按照分工忙碌着。玉少和玉弄的任务是把大米装袋,这是芒见傣族同胞给节日准备的厚礼,也是他们展示自己的特色产品。去年“谷魂节”就出现抢购的情况,所以今年要多准备一些。艾劳家住在寨神树下面,所以他得负责牵头祭祀寨神。天微明,艾劳就已杀好鸡煮好饭,他性子急,一个接一个电话给前一天约好的祭祀人员,他们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。这是紧紧围绕稻谷丰收的一项重要的祭祀活动,除了有祈求寨神保佑谷魂节这一天一切顺利之外,还有对寨神的感恩之情。如果说春耕时的祭龙是一年水稻生产的开篇,那么丰收之际的祭寨神,算得上是丰收的总结。祭祀寨神的地方,泉眼无声,林木荫翳,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。抬上是被树杈切割的穹顶,惊鸿照影,总是浮着几朵白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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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寨神所在的位置位于山半腰的密林,站在这里可俯瞰会村,并沿与村接壤的稻田一路延伸到远方去。笔直的公路穿过金色的田野,就是勐撒镇政府所在地,向北是省道,往南46公里是耿马县城。便利的交通早就勾连了美丽的芒见,但让芒见出名的则是稻米。这里出产的优质稻米的品种叫82-2,曾经是耿马土司府的贡米,现在则是傣族同胞的一日三餐。艾劳燃香化纸诵经祷告,参与祭祀者配合默契,整个祭祀寨树的活动既严肃也活泼,密林里的小鸟自始至终叫个不停。

 山神祭祀结束后,全村的老人们都要穿戴整齐在佛寺集合,去喊谷魂回家。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,怀抱一只雄赳赳的公鸡,不知是焦急还是兴奋,公鸡总会在去喊谷魂的路上大叫几声。傣族朋友阿南告诉我,喊谷魂的公鸡非常有讲究,鸡毛要通体红亮,鸡冠要立得像山,既不能老得无精打采,也不要那种还没叫通的那种,还有一点非常重要,那就是喊谷魂的公鸡打鸣一定要宏亮高亢。跟在后面的老人,带着烧热的石头,以及打谷子的卷席等工具。每位老人都会牵着自家的小孙女小孙子,边走边教他们明白一粒稻谷的身世。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方式,孩子在耳濡目染间学会了尊重劳动与珍惜粮食。傣族少女挑着箩筐,跟着队伍整齐的从寨子走向稻田,这是她们展示自己美丽服饰的一次机会。平时很少穿戴的具有很强装饰意味的元素都出现在她们窈窕的身段,粉红或月白的无领窄袖短衫,五彩统裙及地,银质腰带束住裙腰,也束出了傣族少女的细腰韵致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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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喊谷魂仪式在龙女古潭展开,周边是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稻谷,古潭边的柳树已经开花,等不到春天就已翻动柳絮。女人们开镰割谷,男人们操持着类似镰刀状的木把敲打,一边打一边唱歌。两名吹牛角号的老人鼓着腮帮不停地吹奏,据说牛角号能唤回行已走远的谷魂,谷魂听到听不到不得而知,悠扬的牛角号让山发出阵阵回音,刹那间将古老与现代串起在一条线上。年长的妇女则把脱粒后的稻谷进行风筛,借助秋风扬弃瘪谷和稗子,然后进行装袋。这时候,祭祀的老人捋了一下雪白的胡须,大声唱道:“谷魂啊谷魂,你是王,谷魂啊谷魂,你是主。千亩黄谷已归仓,千亩稻草已堆齐。谷魂啊,快回家,谷魂啊,快归仓!” 声线有些沙哑,但绝对高亢,与牛角号达到了共鸣的效果,想来,即使再远的谷魂也会听到呼喊。其实,唤回来的是从芒见外出的人,他们把在谷魂节回到芒见,即便离家多久,那怕已在外成家立业,他们还是芒见的孩子。回到芒见,他们就以主人的身份参加活动,一直要到节日结束,他们这才踏上返程。这时候的稻田,早就成了欢乐的海洋。游客们加入到舞蹈的人群,又唱又跳,直到主持祭谷魂仪式的人宣布活动结束,人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稻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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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喊谷魂时,傣族妇女会取少量谷穗带回家,放入仓库,以示谷魂已经回家,可以开仓用粮。当喊谷魂的队伍回到广场,祭师会对一头水牛进行犒劳,把一束饱满的谷穗喂给牛,并拍拍牛的身子,凑近牛的耳朵在说什么。我猜一定在感恩,稻谷丰收牛是功臣,除了感恩还会有什么呢?傣族同胞对牛的感激之情,总是有仪式感,比如插完秧后的几天,同样有给牛洗脚的仪式。在农耕文明历史悠久的芒见傣族村,提到一头耕牛,总是让他们百感交集。机械耕作的时代早就到来,但芒见人仍然以牛耕种,似乎一犁一耙的翻弄,才能整理出适合秧苗生长的胎床。芒家傣族人家基本上家家都养牛,除了耕地,他们用牛粪肥田,也许这又是芒见大米香软的另一个原因吧。

 芒见的傣族同胞信奉佛教,逢年过节都要来到佛寺听经念佛,“谷魂节”也不例外。这时候,佛寺的三个老和尚已作了充分准备,等喊谷魂的队伍来到佛寺前,他们中的一人就开始念经。我听不懂内容,料想一定也是在庆贺稻谷丰收吧。人们跪在佛寺前,聆听诵经,眼里饱含热泪,那一定是来之不易的丰收一种回望,也肯定有对来年更好的丰收的无限期待。一粒稻谷从种子到饭碗,要经过多少“汗滴禾下土”啊!同样,这个过程之中要有多少次的祭祀,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让苍天降雨,虫害远离,稻不倒伏。一粒稻谷总是让他们操透了心的。但“谷魂节”就要快乐,不提冥顽不化穗颈稻瘟,让人头疼不已的稻飞虱;不提稻谷枯病以及水稻病毒。年轻的小伙子们则在稻田里展开了抓鱼竞赛,稻田养鱼是芒见傣族同胞另一份丰收。在稻田里放养鱼,是一举两得的事情,而通过抓鱼赛等活动,谷魂节就更加丰富多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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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在芒见傣族村,一株水稻总是让人们寄托全部的情感。当谷种出芽,他们就得准备青苗节的事。傣族的好多山歌都反映青苗的成长,与之关联的却不是小乖乖的爱情,而是替青苗担忧与挂牵。青苗到秋实的路虽短,却要历经万劫千难。时间多在秧苗泛发绿的时候,选择吉日,全村的人都围绕着田间祈祷。男人以象脚鼓呐喊,女人给拈花歌唱。祭祀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为青苗祈福。五谷之苗分别安放在一个个小盆中,贡奉在神坛,那些青苗弱弱的身子骨一摊到烈日下就变得大病初愈一样,祈福的人远比一棵青苗兴奋。人们在青苗前打歌,把善良的愿望演绎成骨骼嚓嚓有声的舞步。人一欢乐,诸神便隐退。事实上接下来伺候青苗的不是虔诚的祷辞,青苗需要暖阳,也需要酥雨,更需要傣族同胞的双手。育苗、移栽、薅锄、追肥、除虫、采摘,那一个环节,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劳动。活动似乎是以全寨人欢天喜地的打歌宣告结束,众人离去,留给诸神的是一盆盆青苗,它是一个象征。

 有资料记载,傣族是云南栽培水稻的民族之一,也是我国最早栽培水稻的民族之一。早在两千多年前,傣族区域就有栽培水稻的灌溉农业呈现。到了唐代,傣族就掌握了犁耕技能,《蛮书》卷四有用象耕田的记载:“象大如水牛,土俗养象以耕田。”明代犁耕技能已适当遍及,推动稻作出产进一步开展,据《西南夷风土记》记载:“五谷唯树稻,余皆少种。自蛮莫以外,一岁两获,冬种春收,夏作秋成。”可见水稻栽培已适当遍及,乃至一年种两季。傣族的《撒秧歌》规劝人们别误了撒秧的大好时间:六月曩昔七月来,云层厚,风潮湿。雨水落地,芒果开花……不要进山打猎,不要下河捞鱼。火塘边,人欢闹,家家忙把谷种泡。秧田犁好了,秧田耙平了,风吹芒果阵阵香,恰是耕种好时光。《撒秧歌》告诉人们,在合适撒秧的时节,应该把其他的活计放一放,把作业重心转移到育秧上来,倘若误了农时,就等于耽误了一年的稻作出产。可见,傣族同胞对水稻生产是多么重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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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谷魂节的高潮应该属于百家宴。下午三点多,就有人家将餐桌与凳子搬到广场,抢占有利位置,等活动一结束,百家宴就正式开始了。每一户傣族人家差不多搬动了家里的盘、碟、盅、盆、翁、坛、壶等用物,像操办一场盛大的喜事。人们不分你我,围桌而坐。每户傣族人家都会拿出自己最满意的饭菜,既体现热情好客,也展示精湛厨艺。食客可以吃点这家的酸肉,再去吃点那家的牛肉小炒,主人家则忙着添菜添饭,当然也非常在意客人对自家饭菜的看法与意见。如果自己摆上餐桌的饭菜剩得多,自家支的餐桌客人没坐满,那女主人家就会不高兴了,她不会责怪客人而会反思自己的厨艺哪些方面还有待改进。每家看出的饭菜都不一样,可以说百家宴展示出来的就是芒见傣家人传统的菜肴。而作为主食的大米饭,是百家宴的看点,同样是优质82-2米,有些香甜可口,有些酥软筋道。如何将一粒米弄好号,功夫不在烹调一个菜品之下。

 芒见傣族同胞的谷魂节已经举办第十届了,节日活动除了欢庆丰收,还有更重要的内容,那就是把自己生产的优质有机大米82-2推向市场。看着合作社几位年轻人忙着给米装袋,再看看现场进行直销的电商平台一直往上蹿的网购量,我感到芒见的谷魂已随车去了远方,去满足更多消费者对食物的追求。同桌的傣族朋友小南对我说:“我们芒见的82-2大米产量不算高,但是吃起来清香、合口。过去要碾好后背到勐撒街上卖,价格也不好,现在有村上合作社能过电商等现代渠道统一销售,能卖到好价钱。”当然,芒见的大米好销,得益于芒见良好的水源、生长周期较长(180天左右)、温和的气候(海拔1370米)和独特的土壤条件。在种植管理上,不施用化学肥料,而施用农家肥,对农田进行人工除草,不使用化学除草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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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看着小南一脸兴奋,我知道,这个有着近千年稻作文化历史的民族,已让一粒米变成了脱贫的基石。就我采访了解到的情况是,芒见村120户农户554人,主要靠种植水稻为主。去年全村经济总收入490万元,生态优质水稻产值占到130万元,农民人均收入8800元。是啊!芒见的大米与外界的联系,比我想象的要广泛得多。通过几年的努力,芒见82-1优质大米已成为抢手货、拌手礼,上了电商的榜眼,成了一份稻作文化的特别记忆。那些离开田野或打算弃农经商的芒见人,重又回到田野。大米可以改变贫穷,让生活芬芳。(作者:许文舟  编辑:邓红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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