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西凤庆,群山叠翠,凤山脚下的小城温润而安宁。席慕蓉曾说:“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,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。”于我而言,那笛声,便是家门前那条蜿蜒的小路——它从泥土芬芳中走来,历经砂石铺就、水泥硬化,直至如今的柏油坦途,不仅见证了家乡的日新月异,更镌刻着我从懵懂孩童到逐梦远方的成长轨迹,既藏着时光的哲理,也映照着人生的初心。
儿时的小路,是松软的泥土路,路旁一条清澈的小沟潺潺流淌,水浅见底,游鱼细石历历可数,那是我们童年的天然乐园。放学归来,放下书包,便约上伙伴蹲在沟边,挽起衣袖去捉小鱼、摸螺蛳,指尖划过清凉的溪水,笑声随水波荡漾。小路上,我们刨土洞、滚玻璃珠,拍画片“啪啪”作响,比拼老式电池盖的弹射技巧,捡三颗匀称的石子玩抓石子游戏,指尖翻飞间,解锁一个又一个花样。女孩子们则在路边拉起橡皮筋,边跳边唱,清脆的歌谣随风飘远。阳光透过枝叶洒落,泥土的气息、溪水的清凉、游戏的欢闹,交织成最纯粹的童年时光。那时的快乐简单而富足,无需繁复的玩具,一方土洞、一汪溪水、几颗石子、一根皮筋,便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欢喜。如今回望,那泥土路承载的,不仅是童趣,更是人生最初的底色——简单知足,方能心怀暖阳。
后来,土路变成了砂石路,碎石与细沙交织,路面虽粗糙,却藏着别样的乐趣。小沟依旧清澈,我们依旧在溪边嬉戏;小路上,游戏依旧,只是多了几分风雨的印记。读小学时的一个夜晚,月光格外皎洁,如水般透过玻璃窗洒满床头,朦胧中我竟以为天已大亮。睡眼惺忪地背上书包,踩着微凉的砂石路匆匆赶往学校,夜色未褪,路上空无一人。到了校门口,唯有卖包子的铺子冒着热气,蒸笼里的香气在晨雾中飘散,紧闭的校园大门让我猛然惊醒——原来是去得太早了。我攥着书包带,又踩着月光下的砂石路往回赶,一路沙沙作响,那番懵懂与窘迫,如今想来,却是童年最可爱的印记。每逢雨季,坑洼处积满雨水,月光倾泻而下,水面泛着粼粼波光,远远望去如青石静卧。我们总在夜色中追逐嬉戏,不慎踩进水塘,冰凉的雨水浸湿衣衫,却笑得愈发畅快。那些跌跌撞撞的瞬间,恰似人生路上的小磨砺:看似泥泞坎坷,实则是成长的馈赠,让我们在不期而遇的意外中,学会勇敢,懂得接纳不完美。
再后来,砂石路蜕变为平坦的水泥路,如同人生褪去青涩,渐趋沉稳。小沟经过整治,更加洁净通畅。我在这条小路上学会了骑自行车,起初总是摇摇晃晃,一次次摔倒在水泥路上,膝盖擦出浅浅的伤痕,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练习。父亲在身后扶着车座,轻声鼓励,直到我能独自稳稳前行,风拂过耳畔,满是自由的欢喜。这条路,成了我探索世界的起点,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,载着我奔赴每一个周末的约定。我与同窗沿着小路奔赴文笔塔,塔下小河潺潺,我们带着拼凑的食材,在河边野炊嬉戏,炊烟袅袅间,满是少年意气。这条路,连接着家门与远方,让我懂得成长是不断出发,在结伴同行中学会分享,在奔赴热爱中积蓄力量。
如今,家门前的小路早已升级为宽阔平整的柏油路,乌黑发亮,四通八达。小沟也变成了整洁的沟渠,水清岸绿,依旧静静流淌。这些年,家乡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,城市边界不断扩展,昔日的小山村,早已蜕变为繁华整洁的县城,一条条新路纵横交错,一栋栋楼房拔地而起,处处焕发着生机与活力。正如鲁迅所言:“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,我的故乡好得多了。”这变好的故乡,是时代的馈赠,更是我成长的底气。而我,也伴着这条路的变迁,从凤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从小学到中学,再到大学,完成了人生的蜕变。这条路的每一次升级,都是家乡奋进的足迹;我的每一步成长,都与故土的变迁同频共振。
一条小路,丈量岁月,也映照人生。从泥土路到柏油路,是家乡在时代春风里的蝶变;从捉鱼摸螺、跳皮筋的孩童,到逐梦前行的青年,是我在时光滋养中的成长。人生亦如这条路,唯有历经打磨,方能行稳致远;唯有不忘初心,方能不惧远方。无论走多远,家门前的小路永远是我的归途——它藏着童年的清澈,载着成长的力量,更让我懂得:脚下有路,心中有光,方能不负时光,不负故乡。
(作者 杨玉红 编辑 付元刚 审核 冯永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