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于明崇祯十二年(1639年)农历八月从昌宁进入凤庆,在凤庆境内考察了12天,研墨理纸,将当天的考察结果悉数收入囊中,变成12000多字的游记。这是一位明朝人留给凤庆人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,没有被岁月封存,被时光冲淡。读罢游记,虽然没有直接的溢美之词,但通过作者的真实记录,不难读出他对凤庆的赞美之意。
凤庆的美,美在山水。徐霞客在凤庆考察,既观山也阅水,东山、凤山、马鞍山、三台山啸聚文中;勐佑河、顺宁河、澜沧江、黑惠江蜿蜒笔下。习谦两河交汇处的温泉为徐霞客接风洗尘,从凤庆到云县,也是“其水汤汤大矣”的顺宁河一路陪走。徐霞客低头端看河溪,抬头观瞻山系,留下了明代顺宁府山系地貌的一手文字记录。途中更是景随人移,随便采撷,都是美文。“木荫藤翳,连幄牵翠,高下亏蔽,左右叠换,屡屡不已。”这是他从习谦往县城的所见。徐霞客所写的万言日记里,不仅是田野考察,文字里还流露出对凤庆景点乐不思蜀。选择习谦的古驿寒梅入住,在“龙湫泛月”的龙泉寺食宿,远近距离观看“沧水澄蓝”,在“官亭细柳”流连踯躅。
凤庆的美,美在香茗。当我翻开《徐霞客游记》,见字如晤,380多年前的凤庆茶香仍然在我心里萦绕。从云县折返,徐霞客到东山寺进行考察,一位来自鲁史的僧人用茶招待了他。在龙泉寺,一苇法师对他煮茶相待,两人相谈甚欢。只是由于制茶技术还未成熟,彼时的茶叶不可能像现在那样纤毫毕露,正如徐霞客在其游记中记载的那样“茶味颇佳,焙而复爆,不免黝黑。”徐霞客来凤庆,并非冲着这里的茶叶,然而确实是凤庆茶叶让他孤寂的旅行添了许多乐子。带着对茶的回味,八月十四日徐霞客从凤庆城经青树、红塘、三沟水到了高枧槽。时已黄昏,他走进一茅屋,店主梅姓老人得知徐霞客是从江苏远道而来,马上煎出有名的太华茶招待贵客。梅姓老人用土法烹制的太华茶,让来到高枧槽的旅行家徐霞客感慨不已,也让他生出对边地的新认知,那便是边地虽僻,却懂礼节与人情。
凤庆的美,美在特色物产。除了茶叶,仍然有许多香味在《徐霞客游记》里氤氲。鸡枞、烧饼、松子等都是徐霞客在凤庆遇到的美味。从他八月初七日下午在龙泉寺“遂饱餐而停担于内”起,就踏上了美食之旅。不管是寺里一苇法师招待他的鸡枞、松子与好茶,还是随手在城里购买准备在中秋节吃的烧饼,都是凤庆历史上招牌物产。关于核桃,徐霞客这样描述:“顺宁郡境所食所燃皆核桃油,其核桃壳厚而肉嵌,一钱可数枚,捶碎蒸之,箍搞为油,胜芝麻、菜子者多矣。”在城里特意买到的烧饼,则成了他在鲁史过中秋节的特选。没有预设的台本,秉承客观与公允的描摹,徐霞客的喜欢都藏在他分寸感的叙述中。
凤庆的美,美在鸡犬相闻的村舍。“又有居庐当坡,皆所谓孟祐村矣”的勐佑村,虽然只是路过,这个村的坐落以及周边的水系次第铺开。“村庐夹道,倚西山东向,有长窑高倚西坡”的瓦罐窑。昔日烧制瓦器的村落,今为凤山镇等上村小组,已无窑址,发展为城郊商业区。“冈头有村,倚西岗东向”的象庄,原为土酋猛廷瑞养象之地,今属洛党镇厚丰村小组,仍沿用古名。“村庐繁盛”的洛党村,徐霞客一住就是两夜,游记里“鹿塘”即为今日洛党镇,音近致误。“有两三家傍之居”的把边关,古时“三关四大铺”之一,徐霞客往返云州时在此炊食。原为三四户孤村,现已发展为三十余户寨子。“有百家之聚踞冈头,东临溪口”的犀牛村,徐霞客并不止于山水的直白描摹,而是将人文考察与地方体验融为一体,以精准的书写将一个“俱汉人居”的独特渡口村落历史捊得一清二楚。徐霞客笔下的凤庆村舍,都有温暖质朴的人间烟火。这些村舍不仅见证了徐霞客对西南地理的实地考察,也反映了明代滇西地区的交通、物产与人文风貌。有些村由于名称有所改变,已无法与现在的村舍对上了,比如位于象庄与洛党之间的安乐村,云县凤庆交界处的函宗村、顺德堡村,望城旁的甸头村。有些村舍家园倾覆、族群流离,只有一个村名反映着时代盛衰与人世浮沉。文字背后的真实人世,那便是明朝末年凤庆村舍的底色。
时隔386年,手里的这本《徐霞客游记》被我不停地翻阅,反复摩挲,新旧时光相映,往日得以重现,令人瞬即动容。徐霞客虽然在凤庆不过短短12天,凤庆的山川河流、人文美食,无一疏漏。徐霞客关于凤庆的记录能带给我们什么?答案不止于文化层面,更有可持续的旅游开发效益,如今大家有目共睹,太华茶业、鲁史古镇、习谦温泉等曾在徐霞客游记里登场亮相的人文物产古村老镇,迎来了大量访客。在有限的游线,我跟了他好长一段,时隔380多年,有些路段还是那么荒寒,在时间的泥泞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脚的。掩卷,那位面容清癯、剑眉高竖的明朝人仿佛还在凤庆的山水间,对历史文化进行审度,变成了文字里始终蜿蜒的河溪,白云出没的山峦。被水雾浸湿的山野小路,映照着枝叶斑驳的身影,那是他的灵魂仍在凤庆徜徉。
(作者 许文舟 编辑 付元刚 审核 冯永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