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生活的记忆里,最动人的仪式感从来不在盛大的庆典,而在寻常不过的日常。赶街,便是岁月里最温柔的奔赴——它不只是市井往来、购物消遣,更是刻进骨血里的童年印记,漫溢街头的人间烟火,是褪去生活疲惫、治愈人心的松弛归途。流年辗转,集市岁岁更迭,唯有这份温热的烟火情愫,始终澄澈如初,绵长不绝。
儿时的赶街,是日历上最殷切的期盼。老家五日一次的街天,早早便被孩童牢牢记在心里。街天前一日的傍晚,总会反复翻看老人在日历上早已圈画的记号,心里的期待在夜色里愈发浓烈,连晚风都带着甜意,只盼着天快亮,奔向那条熙熙攘攘、琳琅满目的老街。
天光微亮,晨雾还萦绕在田埂树梢,那条通往集市的路早已车来人往。背竹篓的、挑扁担的步履从容,跟在身后的小孩步履轻快,满心雀跃;满载货品的拖拉机、货车穿梭往来,车马声、脚步声交织,汇成赶街独有的序曲,是风尘奔赴,亦是满心欢喜。
未到街口,热闹声便已交织而来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、鸣笛声、邻里闲谈层层交织,汇成人间最动听的“烟火”交响。走进集市,只见窄窄的道路外两层、内两层摆满错落的小摊,各种货物琳琅满目,一应俱全。
集市的烟火,藏在各色鲜活的风物里。街边的蔬果摊最是动人,带着晨露的蔬菜翠绿鲜嫩,色泽鲜亮的瓜果散发着天然果香。肉摊的新鲜猪肉、牛肉色泽诱人,摊主手法娴熟,切块、称重、打包一气呵成,利落从容。粮油干货、手工杂货、衣帽鞋袜、零嘴小吃依次排布,满满当当铺满整条街。不远处的活禽交易市集更是热闹,鸡鸣鸭嚷、人声笑语交织相融,裹挟着泥土的质朴气息与生活的温热质感,一蔬一物、一景色一烟火,皆透着踏实安稳的人间滋味。
儿时赶街,最贪恋的是舌尖上的烟火暖意。简易灶台从早烧到晚炊烟袅袅,热气腾腾的豆豉米干、牛扒烀、热米粉,加上一盒自带的竹编红米饭,左手捏着米团,右手一坨肉,一口接一口下去满是乡味;刚出锅的马打滚、黍子团软糯香甜,甜甜圈金黄酥脆,晶莹剔透的搅搅糖,还有清凉解暑的冰棒,都是孩童最执着的向往。攥着长辈给的零钱,在街上来回张望,细细挑选,小心翼翼地买下一份心头欢喜,小口慢尝,清甜暖意漫遍心底。那时的快乐简单纯粹,一个冰棒或一颗水果糖、一场热闹,便能填满整个童年的欢喜。
赶街最动人的,从来不止风物,更是质朴温热的俗世人情。乡里乡亲碰面,往来密切的商客,没有陌生的疏离,只有熟稔的亲近。停下脚步唠几句家常,聊聊家事冷暖,话语朴实,情意真挚。摊主们待人热忱,不刻意推销,不斤斤计较,遇上熟客总会多添一点货品,笑着寒暄。陌生的乡邻之间,一句温柔问候、一抹善意浅笑、一次从容谦让,都让拥挤的市井多了几分温柔与暖意。这份不加修饰、纯粹真挚的市井人情,是岁月永远无法复刻的温柔珍藏。
儿时赶街,赶的是热闹与欢喜。长大后再赶街,赶的是松弛与归途。如今生活被匆忙与琐碎填满,心事被压力与疲惫裹挟。偶然重回乡间集市,虽不像之前的从街头摆到街尾、人头攒动到车辆无法通行,但依旧是熟悉的喧嚣,依旧是温热的烟火。脚步放慢,褪去一身浮躁,耳畔是熟悉的闲谈笑语,眼底是质朴的人间烟火,所有积压的焦虑、奔波的疲惫,都在这份温热寻常中悄然消解、温柔安放。
集市的烟火,从不会匆匆落幕。日头渐高,人流缓缓散去,喧闹的街上慢慢归于平静。人们背着满满一篓的收获,带着满心的安稳,辞别市集,回归家里和田间地头,继续烟火日常。一场集市热闹,滋养了乡村岁岁年年的烟火生机,治愈了平凡人生的奔波辗转。
一方乡间集市,藏半生烟火,载一世乡愁。赶街,是一代人的儿时旧梦,是镌刻心底的乡土记忆。它没有繁华都市的喧嚣浮华,却拥有最本真的生活质感、最踏实的人间暖意,藏着最纯粹的生活本真。世间万般璀璨繁华,皆不及乡间赶街的烟火寻常。岁岁年年,烟火往复,这场温柔的人间奔赴,终以寻常烟火,治愈漫漫岁月,温暖人生归途。
(作者 氹 水 编辑 付元刚 审核 冯永富)